五年前。

楚寒單膝跪在地上，氣息幾乎停止。

但是他的丹田之中，劍嬰循環不休，終於一點金光刺破，從中走出一個白色虛影。

男人身形虛幻，氣勢卻是強絕，壓的在場眾人難以喘氣。

萬神府府主勉強說道：“你是誰？”

男人長發垂膝，眉眼冷固不化，令人望而生畏。

“這一次，終究是我輸了。”

他低聲呢喃，神情若有所思，許久才回過身來，望向自己轉世之軀。

“輪回千轉，這一世是盡頭。”

“閣下何人？”蘊源忍不住出聲，但是用詞卻不敢放肆，卻隱約知道自己是遇見了大能轉世。

男人不語，他漠然望向遠方，那裏一個黑衣人緩緩走來。

“北陵天君，一別萬年，如今可好？”

“你是古羲？”

“是我。”黑衣人終於摘下帽檐，露出一張普普通通的魔族面容。

蘊源心中卻是奇怪，他對古羲此人深恨非常，但是此人與他所見卻是不同，難道只是同名，但是見他滿身魔氣，氣息也是吻合，實在奇怪。

北陵默然一嘆：“他在哪？”

“不知。”

“葬劍殺陣無法扭轉，他執意代我，便無輪回之機。”

古羲冷冷看著他：“你並未消亡。”

“是我欠他。”

“如今大劫再起，你意欲如何？”

北陵負手，神色沈冷，語氣卻是堅定：“自當重組殺陣，強行鎮壓。”

“現在可沒有萬千仙者再供你驅使，更何況六界僅剩其二，你用什麽填補？”

“劫之將生，總有命定之人，我所行諸事，從未後悔。”

古羲大笑，眼中是深深恨意：“枉費尊上替你受過，時至今日，你竟然無悔？”

北陵只道：“蒼生何辜？”

“我倒是第一次知道素來殺業深重的北陵天君，居然也會心生憐憫。”

北陵靜靜看他：“這是責任，是我生於此界的因果。”

——那你就抱著你的因果去死吧！

古羲心中冷然：“我向你要一樣東西。”

北陵見他一指自己轉世之軀，眉頭皺了皺，卻道：“可以。”

雖然失去身軀，於他恢覆修為會慢上幾分，但是他確實對無名心懷愧疚。

古羲離開，北陵靜靜掃了一眼在場眾人，淡淡道：“劫難在即，我也不多作殺孽，爾等好自為之。”

他足踏萬千劍光，仙雲鋪地，霞明天照，周身妙法蓮華縈繞，天邊金雷霹靂震懾。

無上仙威，鋪天蓋地。

蘊源嘆息坐下，只覺後背冷汗濕透重衣，他當真未曾想到，楚寒竟然會是天君轉世，還是仙界之中最冷酷無情的北陵天君，如今雖然無礙，但是剛才那些聽聞，卻需要他去好好想想。

楚寒靜靜坐著，他一邊回憶，一邊敘述。

“然後我一直待在南離島，直到你來尋我。”

“天坤道君是古羲？”顧城心中疑問實在太多，他想了想第一個卻是問的這個。

楚寒搖頭：“不是，天坤道君很久之前就死了，現在出現的不過是依據你父母記憶所成的傀儡，古羲是上古魔族。”

顧城頓了一下：“據我所知，古羲似乎有兩個，他們現在應該在陰煞之河，一個在弱淵。”

楚寒蹙眉：“我不知道，但是古羲帶我去了弱淵，他救活了我。後來又被他封印了記憶，待在南離島。”

顧城楞住了，他實在想不通，古羲到底想幹什麽，甚至就連他是不是真的有兩個人都不確定了。

“北陵……”顧城突然想起那日古羲讓他去尋回一個匣子後，提到過這位北陵天君，原來竟是楚寒前世，然後他想起某個魔族君主，突然有點吃味。

“你可要去見他？”

“見誰？”

“我的前世。”

顧城搖了搖頭：“老實說我是不信這些的，輪回轉世之後，那就是另外一個人了，我喜歡的是你，和他沒關系。”

楚寒忍不住笑了笑。

“你倒是想的清楚！”

顧城聳聳肩：“不然我還能怎樣，他是仙界至高無上的三位天君之一，我哪裏敢高攀？”

楚寒握住他的手，微笑：“是，我只是楚寒。”

昔日一抹執念不滅，這才能夠在如今等到你，原來，我確確實實是喜歡過你的。

顧城摸了摸他額角的發絲，問他：“那你還能存在多久？”

楚寒低語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顧城輕輕抱住他，心卻是慢慢冷了下去，他喜歡的那個人已經真正的消失了，不管是北陵，還是眼前的執念，都不是他。

他終於知道一直的以來的怪異和縱容是為什麽，就像是白樺音眼中的天坤道君一樣，都是他們印象中的存在，只是因為古羲走進了現實。

顧城突然想回一趟陰煞小界，他想弄明白的事情實在太多了。

北陵高坐在靈界天之上，眼前跪下的全是昔日的諸界遺民。

總共七個，數量少的可憐。

“我的回歸，是你們一手促成的？”

應天闕緩緩點頭。

“大劫將起，我們必須找回您。”

北陵問道：“我封印全部修為，只存一點真靈轉世，你如何得知是我？”

應天闕緩緩道:“弱淵突然震動，以及神劍之境。”

北陵若有所思。

“本來我們不想如此直接，等您晉升化神就自然會明白前塵因果，只是古羲最近的動作太大，我們不得不強行插手。”

“他做了什麽？”

“他在四處搶劫資源，弄得地仙界不少勢力都來我們靈界天告狀，我們出手過幾次，但是都拿他沒辦法。”

“古羲是魔族軍師，他的智謀比實力更高，”

——他的臉皮也是學自某人……北陵默了一下才道：“……先由他去吧！”

“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如何應付這一次大劫。”

眾人面面相覷。

靈界天中以仙界遺民為首，應天闕是北陵天君昔日佩劍化靈，實力最強，但是他也是唯一一個仙界之人，除此以外便是冥界與妖界之人，至於魔界，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古羲。

“關於大劫的事情，我們一直隱瞞著，但是那些修為達到大乘期的修士，卻實在是沒有辦法，他們無論如何都已經不可能飛升。”一個黑發碧眼的妖界之人開口道。

北陵想了想：“修為足夠飛升的修士有多少？”

“現存的應該有十一個。”

“他們都是知情者？”

應天闕點點頭。

“現在地仙界可有什麽異象？”

“空間裂縫越來越多，我們對外解釋說是混沌生物所致，並且提前修補了很多，但是還是有一些比較荒蕪的地域消失了。”

應天闕拿出一張地仙界的地圖，指著上面的細小的紅□□域道：“就是這些。”

消失的區域和整個地仙界的疆域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，但是北陵神色卻很沈重。

“地仙界若是崩滅，人界就更無反抗之力，屆時便是輪回不覆，天地不存。”北陵想了想，“能夠拖延就盡可能拖延吧，當年的犧牲好歹換來了萬年安穩。”

應天闋猶豫了一下，終於道：“可是我們現在，還能拿什麽去阻止天地崩滅？”

北陵神色冷靜的近乎殘酷：“現在的封印應該還足夠支撐一段時間。”

“吾決意重建仙宮。”

此言一出，在場眾人都沈默了。

等到會議結束，北陵看著唯一沒有離開的應天闕，問道：“何事？”

應天闕緩緩跪下：“吾主，歡迎回歸！”

北陵看著他恭敬捧上來的銀色佩劍，輕輕抓住劍柄，露出一截霜寒劍鋒，忽然楞怔了一下，他緩緩摸過劍身，冰涼刺骨，不知道讓多少強者飲恨。

“應天闕。”北陵靜靜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劍靈，垂下眼，“我葬殺你千萬同類，你不恨我？”

“我只有一個主人。”

這不算回答，但是北陵卻輕輕頷首，將劍掛在了腰間，他用仙氣為自己重新凝聚軀體，換上了昔日的天君裝束，鏤金發帶將鬢發高挽，一身廣袖連雲仙袍，繡萬裏山河，紋風生雲起，腰間綴著皓白靈玉。

對天君來說，他如此裝扮其實已經算得上相當簡單。

事實上，北陵的相貌是極其完美的，但也是讓人不敢直視的，那種浩然威儀，凝冰之寒，已經不是任何言語能夠形容的了。

就像是大海怒浪，天降雷霆，剎那間掃平了一切虛表俗華，只見天地浩蕩，令人惴惴不敢言語。

應天闕本就是他昔日佩劍，追隨了他萬載歲月，如今，劍依稀，人仿佛。

劍靈慢慢扯出一個笑容，重新回歸劍身。

地仙界於是傳出了一個重磅消息。

——靈界天之主換人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主線就這樣直接鋪開了，會慢慢把一些伏筆解釋清楚，然後就是番外，有些東西想想還是放番外裏吧！

我現在填坑填得很爽！

感謝錦瑟的地雷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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